第(2/3)页 可若是真要追究,按秦律,侵占田产,轻则削爵,重则…… 靳黜不愿想那个字。 他只知道,真追究起来,不仅靳牟要掉脑袋,他这左司马的位置也坐不稳了。 甚至不只是位置,还有这颗脑袋,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长在脖子上,都是两说。 毕竟,那些烂事,太多了。 身后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。 各署署令、邑大夫、左右司马、廷尉、府中丞、典客、内史、少府…… 偌大的宫门前,黑压压站了上百人。 黑色的朝服连成一片,像是谁在地上泼了一大片浓墨,那墨色从宫门口一直漫延出去。 平日里见面总要寒暄几句的同僚,今日却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。 偶尔有人对视一眼,又匆匆移开目光,仿佛彼此眼中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。 那目光闪得快,躲得更快,像是怕被人看穿了心思,又像是怕从别人眼里看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东西。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。 有人抬头望着宫门上的匾额。 有人侧着身子,假装在看远处的山脊。 有人背着手,盯着地上石板的纹路,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了不起的道理。 但没有人在看别人。 或者说,没有人敢真正去看别人。 太宰费忌坐在马车上。 他的位置本该在第一排,以他的身份,以他的资历,以他和宁先君的关系,他完全有资格站在最前面,站在靳黜前面。 但他没有。 他不仅故意往后站,还换了一辆马车。 一辆普通的马车,没有太宰府的标识,没有那些显眼的装饰,混在百余辆马车里,一点也不起眼。 他就坐在车中,车帘半垂,遮住了他的脸,只露出一只手,搁在车窗边沿上。 费忌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,扫过宫门前那一片玄色的人影。 他看得很仔细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,像是在清点人数,又像是在辨认什么。 每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,他心中就会浮现出一桩旧事—— 左司马靳黜,侄儿强占民田,还打伤了前来理论的三户农夫。 右司马嬴奂,孙儿仗势欺人,与庶民争利,那庶民告到廷尉府,案子却被压了下来。 典客署令,儿子强纳民女为妾,那民女不从,悬梁自尽了。 府中丞,女婿在雍城横行霸道也bushi 大田署令,族中子弟侵占公田,把官田的水引到自家地里,害得下游百亩良田颗粒无收。 少府丞,妻舅私吞贡品,把本该进献的玉器偷偷卖了,换了几匹劣质货色充数。 还有廷尉,还有…… 费忌一个一个地数过去,数到最后,他自己也数不清了。 他只知道,这宫门前站着的上百人,若真要追究起来—— 一半要掉脑袋。 剩下的那一半,也脱不了干系。 费忌想到这里,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。 那不是笑,只是一种肌肉的本能反应,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又像是牙疼。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。 平日里道貌岸然,上朝时一本正经,议事时引经据典,开口闭口都是“先君之法”“秦律之严”。 可背地里呢? 谁家没有几个横行霸道的子侄? 侵占田产的,强买强卖的,欺男霸女的,甚至还有沾了人命的—— 只是碍于各自的面子,彼此心照不宣,谁也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。 也正因如此,昨日之事才更让人心惊。 费忌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空着的位置上——那是谢千该站的地方。 但谢千没来。 至少现在还没来。 谢千会怎么做? 这个问题,此刻盘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 第(2/3)页